一号城市

零:一切的起始

在很久很久以前,甚至早在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出生之前,这个世界就已经是现在这个样子。如果说科技观来看,与你们的时代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我们生活在地球上,太阳系中,银河系里。地球围绕太阳旋转。

对,太阳和之前不同了。我们都知道太阳以前是发光的,这也大概是「太阳」这个名字的来源。幸亏这里是星夜城,太阳一般就refer to挂在天上的那个,黑色不发光球体。但如果你从隔壁永昼的城市抓一个不幸运的孩子,ta大概会觉得你指的是他们的光源。

太阳并不是自己变成了黑色不发光球体。我们用一种材料把它围住了,从而高效的利用它的能量。以太阳不再发光作为代价,我们换取了近乎无限的能源。当然,他们有些死脑筋觉得光照是必须的,就在自己的城市启动了一个人造光源,假装还在太阳发光的时代。我是十分瞧不起那些人的。依我看来,全范围的光照并没有什么意义。只有阳光才能生长的植物我们都在上方放置了一个小型光源;对于人所需要的部分光照,我们城市也会每7个古典日开一个小时光源——这我也觉得已经很浪费了。

总之星夜城是一个永夜城市。除了那每周一个小时的光照时间,其他时候都是一片黑夜。总体上来说我还是很喜欢这里的:成片的商业区24小时营业,地下铁路港中的列车永远载满了来自不同城市的乘客,办公室中心灯火通明,无论什么时候走在侧边食堂旁就能闻到牛肉饭香味……这里是有活力的城市,不过自然也受益于有许多我这样的人生活在这里,才让它有了今天的发展。

我读过很多历史,特别是古典时代的历史。那个时代买东西甚至需要购买卷。你敢相信么,一个没有足够购买卷的人可以在街上被活活饿死,这太荒谬了。自从有了能源以后,这样的事情就不会再存在了。对于工业化生产的标准品,自然是不需要付出额外的代价。既然出生在城市,城市会负责到底的。

然而越是大众化,越是普遍拥有的东西,并不能引起攀比之心。纵使是用着与别人一样的标准品,就越是想去定制,改造。物质免费,思想可不是不需要付出的。我曾经用一个标准化画图软件,自己画出了长得也不像手机也不像电脑的综合工具。我拿着自己做出的成果在街道上转了两圈,回来就收到了800个图纸交换申请。哦对了,忘了说了,这些图纸里不乏有最精怪,最奇妙的设计点子。

一般不同城市之间并没有某种边界系统,但有些傻瓜建筑把自己选址在隔壁的一个永昼城市旁边,它的一个屋子外总是亮着那种糟透了的光。要是让我登门拜访那样的地方,我绝对是要拉上那边的窗帘,再用订书机钉死。或者干脆帮他们叫一个房屋定制服务,把那边的窗户彻底砌实才好。

那边的永昼城市缺少远见,自然也没有像我们这样优秀的人才。有一次我去那里访问,大型的工厂和复杂的机械几乎占据了城市的整个部分,这样的风格显得十分有厚重感。走在街道上,虽然阳光明媚,却反而觉得压抑。我就不怎么对这种城市有好感。

星夜城在很多时候都有很自己的想法,不需要我们这些聪明人控制也可以运行下去。大到要生产什么东西,小到每天的车流量控制,城市都可以自主管理。但也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让城市自己负责,倒是有两点例外。

在城市遇到困扰时它会给感兴趣相应方向的人推送遇到的问题。如果解答了城市的问题,就有机会得到城市的特殊奖励。前些时候我得到了一本存在主义思想集。这种思想集是很特殊的,不能复制的资料。但我不怎么喜欢文学类的东西,就拿它换来了几本电子图纸集。说实话,这才是我prefer的。尽管里边有几节是我已经玩剩下的东西,但总体来看还是有一些新鲜点子的。

另外就是,每个城市都有一个城市控制台,统筹管理全城市的各种设置。这些设置包括光照、气候、温度这样的内部条件,也包括对外贸易、经济、文化、科技这类大方向。我在自己城市的管理权是12票,虽然是没法跟邦联代理人的24票绝对半数相抗衡,但除非是事关紧急的重要决策,她一般也不怎么操心我们城市内部的事情——她属于一号城市,况且我也可以替她决策。

作为邦联的首都,一号城市聚集了所有其他城市都十分羡慕的人才。一号城市中每个有管理权的聪明人都是一票,但他们分别在其他的46个城市中具有绝对半数管理权。也正因如此,一号城市连任何一个有争议的决议都做不出来。从我们可爱的代理人那里得知,上一次投票的时候,要选出一号城市的宣传标识,46个票都分别投给了46个不同的标识,更别说达成一致了。

一号城市是罕见的昼夜交替的城市,气候和温度甚至是随机设置,而所有的大方向倾向设置的都是「中立」,这一点是别无选择的。代理人还告诉我,一号城市里有很多人还按照古典作息时间——一天24小时的方式睡眠,这是因为一号城市并没有任何可以达成一致的规定,有些人就只好沿袭以前的习惯。

因为代理人的特殊身份,她在我们以外的城市也声望很高。而我,也就是在被那些无良social media拍下来抱着她亲的时候,才会被曝光在邦联的日报上。这时候就算是邀请20个城市的决策者吃一顿饭,用我自己收藏的菜谱,也是管不了那些藏在一号城市的令人头疼的家伙。根本就没有法律规定这样做是不对的。

这次代理人要去一号城市,我打算跟她一块。只是她不喜欢坐我设计的长了20个轮子,3个翅膀,装了6个反物质发动机的浮夸风超级列车,而且出了事故就必须依靠瞬间转移,那玩意她用起来很是头晕。于是我干脆和她一起坐地下铁路车。这样的列车速度自然是不比我的超级列车,但也有它的一半——这是因为它有一部分我发明的技术,不然可能连十分之一都达不到了。

一:一号城市

一号城市的整体建立在一个巨型的坐标系上。在刚下车的地方是一号城市的第三象限边缘 (-255, -255) 之外,这是因为地下铁路车不被允许进入一号城市内部。作为邦联直接管理下的首都,随处可见的安全防护程式确保了整个城市的稳定性,但这也给一号城市增加了一些严肃的氛围。

一号城市是少有的有固定边界的城市,它的边缘有着称为结界的防护系统,防止任何未经验证的人员进入。不过因为之前已经随代理人来过这里,也完成了所有的验证,因此这一次的检查会自动访问「Cookie程式」来跳过进入时的检查手续。当我走近结界时,光栅闪烁着绿色的光芒,表示允许通过。

一号城市的房屋设计在整个邦联中几乎是最贵的。我要拿我辛辛苦苦设计两个星期的图纸才能换来一个有独特风格的房子,这是我十分不能忍受的。因此处在城市边缘的建筑一般都是千遍一律的方块化设计;而靠近内侧,就会存在一些具有不同样式的建筑。此外,因为一号城市边界有限,地也是限量的。如果我要选的话,还得抽取随机码,或者就靠代理人的特许,这是要被她笑话的。因此我最后还是决定暂时住在她家里。

作为管理者之一,代理人的家坐落在 (1, 1) 区域,这是整个一号城市地理位置最好的坐标,以至于「从窗前就能看到大市中心塔」这种宣传语在她家是完全适用的。大市中心塔自然是在 (0, 0) 这种位置,是一座白色的圆形高塔,倒颇有古典小说里的「科幻」类型的样子。但塔的材质并非强相互作用力材料,却是最寻常的结构化金属。这样的材料也允许塔身的形状自由变化——如果管理者们真的能达成一致的话。

大市中心塔是我少有的几个比较佩服的建筑之一,这也只是因为结构化金属的运用在它身上有着出乎意料的效果。大市中心塔在设计之初是实心的,但仅仅是因为46个管理者认为应该在那里办公,就在塔内部创造出一些楼层和电梯。按照我家那位的说法,这样的结构控制一年就能烧掉3个单位的能量,不过好在我们不需要为了节省这些能量就把塔推倒重建。

至于一号城市的控制台,它并不在塔内,而是封存在远在一号城市第一象限边缘的 (255, 255) ——对角游乐园。如果真的有一天要修改一号城市的设置的话,确实得重启对角游乐园来调出控制台。这件事情并不是代理人告诉我的,只是我亲眼目睹过这样一个首都城市从暴雨瞬间转晴,这时候她让我去对角游乐园附近找她,我便猜到了这个实施流程。我也有几次收到过一号城市的问题推送,是代理人把有大市中心塔纹章的信直接亲手给我的,后面又发生了什么,大概就是拿了些奖励,诸如此类。

也就一号城市是这样复杂的吧。至少在我们星夜城的话,没有高塔,也没有封锁着控制台的奇怪游乐园,甚至……管理者连固定的办公场所都没有。城市控制台是可以用手机访问的,相比之下就很缺少仪式感;表决实际上是通过一个叫网易表决通的软件,问题是推送到知乎邀请回答,其实就显得不那么神秘,倒是很接地气。

代理人要去的是一号城市的另一侧The Other Side。一号城市有「另一侧The Other Side」这是一个大家都心照不宣的秘密了,不过我还确乎没有亲眼见过。代理人总是告诉我在有机会的时候就带我去,这回也总算赶上了一次。

如果用数轴来定位一号城市的坐标的话,我们现在所在的 (1, 1) 是纯实数部分,而为了去往「另一侧The Other Side」我们要翻过坐标系到达它的纯虚数部分。这种事情不需要怎么动脑子就能想明白,只有在大市中心塔才有机会到达那样的地方,否则若是落入了像 (i, 1) 或者 (i + 1, 1) 这样的复数空间,就完全没有回来的机会了。

我曾经和代理人一起走上过大市中心塔,但也确乎没发现什么玄妙的机关能把我们送到那里。不过这次她向我保证,像我这样的聪明人看一眼就能掌握它其中的秘密。在走上电梯时,代理人突然问我有没有注意这里的楼层分布。

诶,都是完全平方数的嘛。1层、4层、9层、16层……这难道不是为了合理利用楼内的空间么?对哦,等下,地下还有-1层。等等……难道?代理人在电梯的金属上按了一下,随即那里突然弹出一个根号键。我想都没想就按了下去。一瞬间所有的电梯按钮上的背光都暗淡了。在它们重新亮起来的时候,上面赫然显示着1层、2层、3层……而地下则变成了i层。代理人露出果然懂我的神情,按下了标有i层的按钮。

i:另一侧The Other Side

电梯门开了。
我确乎头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象。大市中心塔仍然是原来的大市中心塔,但周围的并不是原来的房屋和街道。毕竟大市中心塔是两侧公用的坐标,不过其他区域就是虚数部分的范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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